2018年8月27日 星期一

幫襯

粵語中的「幫襯」一語,是光顧之意,含幫助﹑資助之意。此語見於明代小說,如《醒世恆言》就對此語有如此解釋﹕「幫者,如鞋之有幫;襯者,如衣之有襯。但凡做小娘的,有一分所長,得人襯貼,就當十分。若有短處,曲意替他遮護,更兼低聲下氣,送暖俞寒,逢其所喜,避其所諱,以情度情,豈有不愛之理?言叫做幫襯。風月場中,只有會幫襯的最討便宜,無貌而有貌,無錢而有錢。」這即是說,「幫襯」原來也有體貼的意思了,只是後人沿用此語,卻沒有了這個意思罷了。

跳槽

現代人轉工稱「跳槽」。近人徐柯在《清稗類鈔》中解釋「跳槽」一語﹕「原指妓女而言,謂其琵琶别抱也,譬以馬之就飲食,移就别槽耳。後則以言狎客,謂其去此適彼。」而在明人馮夢龍《醒世恆言》中,「跳槽」則指恩客移情別戀。在第三卷〈賣油郎獨佔花魁〉中,就如此寫道﹕「雖然如此,每遇不如意之處,或是子弟們任情使性,吃醋挑槽,或自己病中醉後,半夜三更,沒人疼熱,就想起秦小官人的好處來,只恨無緣再會。」其中「挑槽」,又作「跳槽」。

隔籬

學生上課時,很喜歡與隔籬位同學談天。別看「隔籬」是小學生都會用的詞語,其實具備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詩聖杜甫《客至》一詩中,就有「肯與鄰翁相對飲,隔籬呼取盡餘杯」兩句了。

幾時

粵語中問時間有「幾時」一語,亦可上溯至唐代。詩仙李白的《把酒問月》中便有「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兩句。北宋詞人更由此句變化出《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兩句,可謂別出心裁。

舊年

粵語中稱去年為「舊年」,其實這可上溯至唐代。唐人王灣《次北固山下》中即有「海日生殘夜,江春入舊年」一語。

2018年8月26日 星期日

禪師與行者

流水的源頭住了一戶人家
中有一位出家的禪師
他說逝者如斯
心念亦如斯如斯

相傳有位行者問他借個安歇之處
他卻說待你吸盡西江
我才給你這個
否則你仍須繼續上路

誰知這個行者卻說他來自的那個大海
雖時常泛起波瀾
但它不止盡吸天下江河
而一切魚龍蝦蟹都在其中了

他閒時會垂釣
睏來會午睡
他是聽厭了佛偈
為了好玩才來到這裡

他要尋找林黛玉
他要尋找冰糖葫蘆
不是為停下來才借安歇之處
而是為了明天繼續上他的路

行者束起他的長髮
溫婉地說
縱然一口氣吸盡了西江
仍是要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鐘

2018年6月22日 星期五

1984

重讀《1984》這部小說,小說的背面寫道,這是極權政治下的一個愛情故事。從愛情的角度切入《1984》,也不失為一個深刻的觀點。因此,我又留意到書中的一句話﹕談戀愛也是一種政治行動。

在《1984》的世界中,所有黨員都受到黨的支配,包括資訊﹑語言﹑舉動,乃至一個細微的表情,一切都受老大哥監視,你的自由就只存於你的頭殼之內。閒暇和孤獨被視為危險的,你要投放所有的時間和精力於黨安排的社區活動之中。不要說到愛情,就連男主角私下保存一本日記,都被視為有違黨的意志。在男主角的意識中,寫日記是一種絕望,但是對抗黨的行為。因他有了自己的思想,並白紙黑字記錄下來。他犯了思想罪,他早晚受到黨的清算,他的日記將被毀滅。他的訊息不會流傳,除了他及清算他的黨員之外,沒有人會讀他的文字。因此,這種書寫是絕望的。但男主角認為,寫日記就是一種政治反抗,一如你所衡量的所有行動,都被視為政治的。

男主角還記得他曾有一位妻子,他們之間沒有愛情,他們的婚姻也是黨安排的。他的妻子是一個很正統的人,她受黨多年的洗腦,對於黨的一切口號照單存收,她沒有獨立的思想,不會懷疑,只會服從。他最反感的是她將性愛視為「為黨而盡的義務」,她要為黨生育後代,但當男主角跟她親熱時,她變得全身僵硬,雖然她緊繃不動,但就好像在用全身的力氣抗拒他。性愛被視為污穢的,此中歡樂是不容許的。

男主角雖然有一點叛逆精神,但他的一切行動都是政治化了的,只是落在黨的反面而已。當他發現女主角Julia跟蹤他時,他非常惶恐,他覺得她是思想警察或者密探,要搜集他的黑材料。當Julia暗地裡塞他一張字條時,他想到她可能是思想警察,或是地下組織,總之這是一個來自黨或黨的敵對者的訊息。誰知他打開一看,字條上竟是一個愛情的訊息。愛情本該不在政治的計算之中。愛情超越政治。

Julia是我較喜歡的人物,她帶有一點靈氣。她不因為政治上的某種主義而反對黨的控制,她只是對生活環境有所不滿,她需要愛情。她只是從實際的情況作出行動。表面上,她服從黨的一切安排,並且比一般人還要投入,因為這樣才能保她安全。她認為小節上的服從,只是為了在大處上破壞規則。她曾與其他黨員上百次偷情。她擅於此道,並相約男主角到荒野幽會。她為男主角帶來的愉悅,一如她送他的黑市朱古力。男主角卻喜愛她的敗壞,她越墮落,就越表示她對黨的背離。可見男主角的愛情也離不開政治,而她的愛情卻超越了政治。

有一次,他談到如果要他以愛情為條件,來換取黨的倒台,他是寧願放棄愛情的。愛情於他是一種政治籌碼。但Julia的回答卻是否定的,她不肯以愛情來換取政治上的勝利。

「愛情是一種政治行動」這不過是可悲的情況下的一種可憐的思想。這又使我想到對於一切的泛政治化的思想,比如視文學藝術為一種政治工具——無論是宣傳建制,還是反對建制。我們當正眼觀世,視角不受政治牽連。

我們當讓政治還諸政治,文藝還諸文藝,愛情還諸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