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場風雨，
成了今天的憂鬱。
竟不知她已成了過去，
而我還沉浸在往昔之中。
當天還是蔚藍，
水一樣的碧綠，
你卻帶來了一場暴風，
像打亂了畫家的色盤，
席捲了窗前的宇宙。
或許夜晚來得更早，
漆黑中看不見自己的影子，
唯有點一盞風燈，
收拾我的狼席。
不忍相問，
園中的花
和她那烈焰般的愛情，
為甚麼還是那樣的紅？
年年
踏上那青山
重歸回憶中的道路
我已記不起
多少次
你穿上那紅色的外套
為我一邊剝橘子
一邊絮絮叨叨
雲還是一樣
峰仍依舊
想起你的顏色
卻想不到你的好
聖賢說
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
也是吧
誰又會不愛美人愛江山
當春花開放的時節
天邊的雲霞
如憂鬱的雞尾酒已變了味道
帶點淡紫
沉入了海水的最深處
變得灰暗
蒙了塵垢
明日不再來臨
漫長的夜晚
如脫離軌跡的孤獨行星
就在一場大雨之中
我發現了一點一滴的重量
卻是如斯
悵然
若失
又到了分手的時節
我早為你預留位置
步過滿徑橘黃
迴盪
皆是你的笑貌
夾雜布穀鳥的歌聲
誰知道另一個初春如何青翠
我走過了田間阡陌
麥浪吹過
一波秋風
紛紛
離離
上帝創造世界不也用了七天？
你怎知一覺醒來
不會作其他的夢？
給我多少次遇見她，
在清晨，
在車站，
在圖書館，
在黃昏，
在沙灘，
在月夜。
別離後又碰上，
生生世世，
如加速器上的兩顆粒子，
又回到了宇宙的原爆點。
炸出了星系，
楚楚流雲，
茵茵綠野。
你怎知牠們不也
夢見莊子，
夢見上帝，
來陪襯蝴蝶似的一雙美夢？
不覺沾濕了一夜滂沱，
眉睫如雲壓青山。
重讀舊日來書，
才驚覺失去他的消息已有七天了。
來生憑甚麼相認？
不也似不吃魚餌的魚。
勾不住也招不回，
倒轉沙漏般的日子。
你忽然記起
一夜他曾在樹下
用木色結他
為自己預先彈奏一首輕清的輓歌。
輕打著拍子
如我快慢不一的心跳
亦如你隨北風起舞的髮香
撥亂了時針
在送出情書之後
那倒置了的沙漏
令我弄不清這支舞
究竟該如何跳下去
每次海濤拍岸
想起送你的薔薇
不，早該送一束毋忘我
就在別離的季節
同樣在深冬
我的思憶又回到那天
待風靜下來時動筆
寫一封久違了的信
但是如今
窗外蕭然
夜卻未靜
你以為
他會為你而回顧
一眼之間就入木三分
刻在窗框上的
雕紋如波浪般淘盡了
昨夜你那輕雲一樣的安眠
坐聽天明的寒露時
你忽覺那曾熱暖的被窩
就像一位陌生人
曾經探頭
追問那綻放的薔薇
她那去年的花香
並她那熾熱的紅
卻往哪裡去了
